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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01-11 14:54:08 来源:ag视讯 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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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桂芬

从小到大,我一直都觉得你不爱我。你只爱你的儿子,只爱你的小女儿。我如同一只从蒙古地捉回来的黑头羊,与我们的家格格不入,与你格格不入。

记得 小的时候,有一年过春节,你用同一块花布给我和妹妹缝制衣服。妹妹穿着缝好的新衣服和小朋友们去玩,我的衣服却还没有扣子。我就哭着闹着也要穿,你只好用线把两扇衣襟连起来,让我穿着出去。 我穿着新衣服跑出去找妹妹玩,结果小朋友的家长 说:“丫头,你看你娘就不亲你,你妹妹的新衣服是缀的扣子,你就用线连着。你根本就不是你娘亲生的,你是你大上山里拾粪捡回来的……”我小小的心受伤了,我不能接受我是从山里捡来的!我哭着跑回了家,把新衣服撕扯下来,甩给了你,然后倒在炕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“这是又怎么了?”你指着我问跟在我后面的妹妹,“有人说姐姐不是娘亲生的,娘,是不是嘛?”妹妹哭了,你也哭了。你哭着把我拉起来,一边擦去我脸上的泪,一边说:“你就是个要命的货,给你迟缀一会儿扣子你都不行……”你始终还是没有告诉我们,我是不是你亲生的。

那年,哥哥十二岁,要到外地去上学,你给哥哥买了一块电子手表,很贵的,五块钱。我哭着也要买。我知道家里没钱,但我也不管,反正就是要买。我张着个大嘴哇哇的嚎,你气急了,操起鸡毛掸子就打我。我倔犟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,任你打。你越打越来气,边打边骂:“打死你,我省多少心……”我哭着跟你顶嘴:“打吧,打吧,打死我,我也不用受你的气!”你打着打着就哭了,扔掉了鸡毛掸子,坐在了地上哭你早早死去的爹。

那天晚上,我爬在煤油灯下把你的暴行写在了日记本上。我清楚的记得有这样的一句话“她像个恶魔一样像我扑过来,把我打倒在地上……我不知道,她为什么那么的没有爱,就算我是捡来的……”

我十六岁那年,收到了一个男孩子的纸条。可是不知道咋就被你发现了,你狠狠地扇了我两个嘴巴子,把我关进了南屋里,不让我出来给你丟人显眼。你完全不管我那点青春期脆弱的自尊心和薄薄的脸皮,你完全不懂的该怎样告诉我去面对早恋。

你打我最多的,是我不好好学习。每次当我放学回来,扔下书包去玩的时候,准得让你揪回来, 然后在屁股上留下鸡毛掸子的道道痕迹。你虽然不认得字,但是我写不好字你会打我。

那时家里有唯一的一件家用电器,就是一台收音机。你还要让我在写完作业之后,每天听一段刘兰芳说的评书。最困难的是,还得绘声绘色的,认真的讲给你听。稍有疏忽,你手里的鸡毛掸子就举起来了。所以我必须听的专注,讲的认真。从那时起,我就听过了很多的评书。除了刘兰芳的,还有单田芳的,田连元的等。听过的小说有《杨家将》,《岳飞传》,《百年风云》,《北国草》等等。慢慢的,我喜欢上了小说,爱上了文学。直到现在,我做任何一件事情,都会特别专注,特别认真。包括爱情,一旦爱了,便会投入,便会专注。所以,在这个善变的情感世界里,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现实生活中,我的情有独钟,一文不值!我想,这都是你鸡毛掸子的功劳吧!

……

我还可以举出好多你打我的例子来。比如,我逃课你打我,我爬树被树枝扯坏了衣服你打我,我骑马从马身上甩下来你打我……在你眼里,我永远都没有对的时候。

后来,我用这句话问你,为什么那么的没有爱?你永远都是一脸的疲惫,你说,不是不爱,是因为更爱!我迷茫了,更爱我?更爱我那处处跟我过不去?更爱我就往死里打我?不打不成器,娘想让你成为读书人,娘不想让你一辈子像娘一样……

我的娘啊,你倒底是哪样?

我只记得你跟我们说过,你很小就死去了父亲,母亲改嫁。你没有登过书房的门,你认不得自己的名字。我的家庭作业需要家长签字的时候,你都是把红纸沾湿了,摁个红红的手指印,惹的老师笑我。你是家里的老大,就早早的嫁给了我父亲。父亲的家里很穷,生下哥哥的时候,家里没吃的。父亲把地里刚刚成熟的莜麦,从碾子上碾碎,给你熬莜面糊糊,伺候你坐月子。你跟父亲相亲相爱地过着苦日子,从来没听你抱怨。有一回,你给我们讲你的父亲,说着说着你就哭了,我们被你吓哭了,你一把把我们三个揽在怀里说:“莫怕莫怕,娘没事,娘只是心里难哩……”

这辈子你跟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娘没事!”

娘啊,你怎么会没事!

父亲去世了,抛下了你。望着你一脸的疲惫,望着你佝偻了的身躯,我忽然间哭了。我觉得你好孤独!你竟然老了!这几十年来,我时时想着与你抗争,与你的鸡毛掸子抗争,却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!

我从来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你的脸,没有亲热的抓起过你的手。我才发现,你的手原来粗糙的不像个女人! 我第一次把你搂在了怀里,就像我小时候你搂着我一样。我开玩笑的跟你说:“娘,你终于老的没有力气再打我了……”你好久没有说话,半天才说“别恨娘,娘只是想让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……你不是捡来的……” 一霎时,泪水奔流,我的傻娘啊,我怎么会恨你呢!

母爱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种,你的打我,只是其中的一种!如果没有你当年的严格要求,就没有我执着的追求带给我对幸福的理解。

我生儿子的时候,失血太多,昏迷了。恍惚间,我听见你在哭喊:“丫头,丫头,你醒醒,你睁开眼睛看着娘啊……”我悠悠转醒,你却嚎啕大哭!你一天要做无数顿饭伺候我坐月子。我坐完了月子吃胖了,你却瘦倒了,再也没吃的胖起来。并且直到现在仍是瘦瘦的,弱不禁风。

你给我的爱,远远超过了你的打我。

为了让我安心的写作,你嘴里省,肚里省,跑五,六里的山路到供销社给我买煤油,买稿纸,买书。我只顾了看书给你割不回来猪草你从来没有打过我……当我站在讲台上的时候,我会想起你是怎样一把屎一把尿的,把我的儿子,从出生六个月拉扯到初中毕业。当我给学生讲“北海的菊花开了,妈妈推着你去看看吧……”时,眼泪会无声的流下来,我掩面而泣……

我只求娘原谅我曾经的反抗,曾经的叛逆,曾经的让娘操碎了心!

好在,娘还在,我就有机会赎罪。

我祈求上苍,让我的娘健康的活着,陪着我。

娘啊,女儿不孝,爱你太晚 !

娘啊,给我时间,让我爱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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